
新民社區
概要
一、地理位置與聚落性格:濁水溪畔的新生地
新民社區(新民村)位於名間鄉東南隅,臨濁水溪北岸,西北與炭寮、中正相接,東北連濁水、南雅,東南隔溪與竹山鎮相望,西側則與彰化二水相鄰。整個聚落坐落在「河川浮覆地」與古河床堆積的地帶:早年這裡多是礫灘與沙洲,水退地出,人隨水勢調整生活。村人回憶,先民仰賴濁水溪豐富的砂石與泥沙含量,在堤內築石拦砂、讓砂泥淤積成土,逐漸擴出可耕地面,才有今日的稻田與果園。這種「向河借地」的工法與心法,成為新民最鮮明的土地記憶。
村內族群結構多元:新民巷一帶閩、客並居,清水尾為客家主要聚落,外埔巷多為來自漳州系的閩南人。濁水堤畔的一鄰,戰後又遷入退役軍人開闢的大同(彰化)農場名間墾區,使新民呈現更豐富的族群拼貼。若把這些脈絡疊合在地形上,你會看到一條由河階向內陸推展的移墾、屯墾、再開墾的時間長軸。
二、從「移民村」到「新民村」:百年移墾的層層疊影
新民舊稱「移民村」——字面上就是「新的移民」。清末已有零星漢人進入濁水溪畔墾作,但真正扭轉地景與社會組成的關鍵,出現在日治昭和十三年(1938)。當時台灣拓殖株式會社(簡稱臺拓)在名間濁水溪畔規劃日本「內地移民」農業村,先移入 19 戶、57 名移民,建立「新高村」,翌年(1939)陸續擴大;移民來源以鹿兒島最多、沖繩次之,村人口述稱之為「琉球蕃仔」。戰後,日本移民撤離,土地移撥國有管理,由在地農民承租開墾;其後又有榮民集體遷入成立名間墾區,新民因此同時留有「日本移民村遺構」與「戰後榮民墾殖」兩種不一樣的拓墾層位。
這段殖民移民史牽動的不只是住屋類型(常見石砌、土角混用的石頭厝),還包含耕作制度、灌溉與聚落街廓的配置。口述裡常提到的「二戶三分地」配置(兩戶共享三分基地、前庭可曬穀、後院種菜),正映照了當時農村規劃對「家—田—場」的一體思維。日本人離開後,多數房舍由本地住民接收,客家人比例甚高;再加上榮民進駐,讓新民在短時間內完成一次族群與文化的「再拼裝」。這些疊代,造就了今日新民「多元而穩定」的在地日常。
三、農業版圖與地方產業:從濁水米到育苗中心
新民仍是徹頭徹尾的農業社區。定番經濟作物從早年的稻米、菸葉、蕃薯、芝麻、黃麻、花生、甘蔗,到近年的山藥、香蕉(黃金蕉)、甜桃與各式蔬果,會依市場與氣候彈性調整。其中特別值得一提的是「濁水米」:名間濁水村至新民村一帶,仰賴濁水溪帶來的「膏土」與良好的灌排條件,再加上日夜溫差、通風等地利,形成中部知名的優質米產區。新民村更以水稻育苗聞名,村內有多處育苗場,長年供應濁水溪流域與彰化平原的栽植需求,形成「種苗—契作—行銷」一條龍的在地供應鏈。你在田頭常見的育苗盤、苗床、灌溉溝渠與運苗小貨車,便是新民農業機能的日常風景。
菸草是另一段不可遺忘的集體記憶。從昭和十四、十五年(1939–1940)起,官方鼓勵菸草契作,新民外埔、清水尾、店仔等處曾密布菸寮,直至民國九十年代初公賣制度退場,菸作才逐步消退。菸作帶動的「相伴工」協力文化(互助採收、掛菸、烘焙),至今仍能在村人的語彙與人情網絡裡找到回聲。
四、信仰與禮俗:與水相生的「水神」體系
新民與濁水溪的關係,用一句話說:日子綁在水勢上。颱洪季節,雖有堤防仍不免心驚。於是,新民形成獨特的「水神信仰」:每年農曆七月十五的中元普渡前,村民會「挑飯擔」至堤邊與圳頭祭水,祈求大水不起、村落平安。另有「溪德公」的祭祀傳說——相傳洪水漂下一具無主之屍,村人收葬並立祠奉祀,盼保佑水患不至。這些以水為中心的禮俗,讓人一眼看見新民「與河共處」的生活哲學:敬畏、節制、修補、共活。
五、走逛新民:在地亮點與口袋名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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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羅蜜大道
沿著田間大道散步或騎單車,三座水車、生態池、林蔭步道、涼亭、鐘樓與古亭畚等意象,拼貼成一條記憶走廊。豐水期水光潤澤,枯水期視野開闊,田埂上的風,常常把人送回童年。這裡也是社區活動與鼓陣展演的常用場域。 -
「移民仔」聚落印記(第九鄰)
地方稱「移民仔」的區塊,源自日治移民村配置。兩戶共用三分地、前庭曬穀、後院種蔬的格局,至今仍可在部分宅院與地籍線條中讀到痕跡。留心看,石頭與土角混砌的牆身、矮屋簷下的曬穀場,都在悄悄說著一百年前的生活規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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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圳、圳路與大排
從濁水大排、支線圳走入田間,觀察高低差如何被利用:浮圳凌空而過、分水設施導引至不同田區,雨季排洪、旱季配水,都是村裡最日常也最高深的工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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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山寺、集會所與巷弄轉角
寺廟與集會所是社群的「起鼓點」。節慶、普渡、廟埕聚會與社區課程,串在一起就是新民的社會時鐘。巷弄轉角時常是故事的起頭:誰家的小孩入鼓隊、哪戶阿伯今晨下田、誰家院子結了第一批甜桃——導覽時記得放慢腳步,讓耳朵也走路。
六、鼓聲帶起來:新民社區戰鼓陣
九二一地震後,新民人想用「聲音」重整士氣。民國 90 年(2001)9 月,在新民國小、社區理事會的推動下,邀請九天民俗技藝團來教戰鼓,第一梯次 42 名學員,三個月結訓 23 人,年齡橫跨幼兒到阿公阿嬤。戰鼓隊很快走出村外,在松柏嶺、縣內活動屢屢登台,還曾遠征國外演出。週末清晨,「呵—呵—咚、咚、咚」的節拍在田間回盪,成為新民最獨特的聲景。戰鼓不只是表演,它讓村裡的青壯與長輩重新靠攏,變成社區再生的共同節拍器。
七、今日議題:設施選址與農鄉想像
作為濁水溪畔的農鄉,近年新民也面臨公共設施選址的拉扯。2025 年 9 月 25 日,縣府在新民村召開「垃圾處理及再生能源中心(焚化爐)BOT」可行性公聽會,引發在地農民與環團關注與抗議:一方主張以科技管理風險、解決垃圾壓力;一方憂心茶葉、蔬菜與濁水米的生產安全。這場辯論,說到底是「農業生產安全—區域環境承載—公共服務需求」之間的三角張力。站在導覽者的立場,我更傾向把它當作一堂公開的「地方治理課」——帶團行經公聽會場域與堤岸農田,讓參與者理解:新民不是靜止的田園,而是會辯論、會抉擇、會進化的共同體。



